也谈城市亮化

（中国城市发展研究会副理事长 朱铁臻）

一、现代化城市不等于不夜城
　　看到报载，有位城市领导者说，"现代化城市，应当是不夜城，晚上应当是灯火辉煌，有24小时服务的宾馆、饭店……否则只能说是城镇，不是都市"。的确，城市应当明亮一些，哪怕是小城镇，街道照明设备也应该尽量完善。但是，现代化城市与"不夜城"不应当划等号。近些年城市"亮化工程"越搞越烈，不知道于这种认识有没有关系。当今有的城市不仅街面商店霓虹灯、"满天星"比比皆是，光焰夺目，而且连政府大楼上也不甘示弱，装起霓虹灯广告牌，闪闪发光。甚至非节日期间树枝上也张满彩灯，草坪上灯光普照，把城市装扮得真是"火树银花不夜天"，"美不胜收"。难道这就是"现代化"？
　　我十分赞成现代城市要有良好的形象，白天、黑夜都要创造"宜"人的环境。但是，城市"亮化工程"切勿步入误区。有的以为城市越亮越好，越亮就越现代化，甚至用是否"亮化"作为衡量现代化的标准。那就太表面化、简单化了。我们知道，现代化是一个内涵丰富、多层面的动态的发展概念。它是一个文明进步过程，不是简单地从某一个层面去衡量。城市现代化，从本质上讲，是一个社会、经济、政治、文化、心态等多方面、多层次、连续的历史演进过程，并非某一领域发生的变迁。城市要亮起来，没错。它的目的是给城市居民提供生活方便和美的享受。但是，城市"亮化"不能搞过头。否则，就会走向反面。
　　"疑是银河落九天"描写的是气势磅礴的山川景象，而我们有的城市却欲使万颗星辰落夜市。未必能获得那么美满的效果。因为城市并不是处处都需"亮化"。有时暗淡，体现着肃穆、古朴、恬静、幽雅；而过亮却显得浮躁、烦人。记得20世纪90年代初，我曾到过美国著名的赌城拉斯维加斯。给我最大的感受就是白天黑夜有些颠倒。白天街上静悄悄的，行人和车辆较少，狂赌和娱乐一夜之后的人们都在睡大觉。而晚上却别有洞天，满城到处都是五光十色，多姿多彩的霓虹灯，高强度的照明灯，光怪陆离，如同白昼。街上人群熙熙攘攘，宾馆、饭店即赌场，人进人出，好不热闹，同行的伙伴对我说："这恐怕是世界上最亮化的城市了！"我点点头，一方面表示赞同，同时我又回他一句："别忘了这是赌城！"我们彼此都笑了。
　　看到拉斯维加斯的流光溢彩，有的城市决策者可能会以为是找到了样板，拉城的漂亮夜景，犹如神话般的世界，如梦似幻。敝城是否也可一试？明智的决策者知道，我们那个城市学不起，也没必要。我很欣赏一位意大利老人对着灯光黯淡的罗马说过的一句名言"一座城市既然有了历史的光辉，就不必再用灯光来制造明亮。"这是多么富有哲理的诗句。似可用来作为对于某些跃跃欲试的城市决策者的告诫。
　　法国巴黎是世界花都，城市很美，无论是白天或是黑夜，荡漾在塞纳河上，令人心旷神怡。登上埃菲尔铁塔，环顾全城，美丽多姿的艺术建筑与绿色丛林相间，庄严雄伟的凯旋门，金碧辉煌的爱丽舍宫，枫丹白露的远景，如诗如画，尽收眼底。但巴黎的夜晚并不亮丽，看不到大片闪烁的霓虹灯，更谈不上所谓"亮化"。据说政府是限制霓虹灯的。我到巴黎那年，正是迎接21世纪到来的2000年，人们迎接新世纪到来的心情很炽烈，而城市灯饰并不突出，只看到在埃菲尔铁塔上装饰着几个倒计时的阿拉伯数字灯。可是，却一点也没有使这座艺术之都黯然失色，她每年仍吸引着几千万的世界游人。
　　二、城市不要忽视光污染
　　在大兴"亮化"工程的同时，人们往往忽略一个重要问题，就是早在20世纪70年代，国际天文学家就提出的光污染问题。城市光污染一般是指城市夜间室外照明所产生的干扰光，包括逸散光、反射光和眩光等，对人、物和环境所产生的不良负面影响。光污染对人们的正常工作生活和休息都会产生危害。有关研究表明，夜晚强烈的灯光照射会打乱人的生物钟节律，扰乱人体正常激素的形成，进而增加肿瘤的发病危险。加之，强光的干扰对驾车人，对交通运输有影响。
　　据报载，日本琦玉县1980年统计，当年发出光化学警报的天数为16天，而2000年已增至40天。当今世界许多国家对光污染十分关注，并采取法律约束。过去一些豪华极盛的城市，已察觉到它的危害，正在采取防治措施。都市人也开始转变观念，从热衷于灯火辉煌转向淡雅、宁静。希望从缤纷刺目的灯光中解脱出来。现代人知道城市的"亮化"，既可以给城市带来绚丽多彩的美的视觉效果，又会带来对人体的光伤害，它也是一把双刃剑，有利有弊。经验告诉我们，光线过于黯淡和过于强烈对于人来说都是意味着黑暗。因此，我们所要追求和维护的是正常生活适度的光环境。过暗、过亮都是与人的需求相悖的。俄罗斯作家列夫·托尔斯泰说过："人生的一切变化，一切魅力，一切美都是由光明和阴影构成的。"明与暗，白天与黑夜永远是相互依存、相互交替的。
　　其实，植物也是如此，它同人一样，既需要白天、阳光，也需要夜晚、黑暗。大多数植物晚上也不喜欢强光照射，需要暗，才能有利于其生长。夜里长时间、高辐射能量会使植物的叶茎变色，甚至枯死。现在有些城市平时晚上树木、草坪强光环照，实际上对植物生长并不是好的环境，它们也需要安宁。何况大量电能的使用还会导致"温室效应"。据统计，全球每年照明耗电约2万亿度，生产这些电力要排放十几亿吨二氧化碳和1000多万吨二氧化硫。
　　三、城市不宜过分追求"亮化"
　　城市"亮化"要适度，该亮则亮，该暗则暗，或若明若暗。一般情况下，城市把街道、胡同、商业文化娱乐区、人群经常活动的场所搞明亮些，是必要的，也受居民欢迎，但是不必满城灯火通明，这既浪费能源，又使人难以入静。过年、过节用灯光把城市装扮一下，烘托相应的气氛，体现节日喜庆也是需要的，平时就没有必要搞得那么"亮化"。目前城市急需建立防治光污染的标准和措施。
　　总之，大千世界，变化万端，城市的美是千姿百态，不能靠简单的化妆术，而是要靠她素质的美，整体的美，和谐的美来吸引人。让我们共同努力，使中国大地上的大、中、小城镇更亮丽，更有特色，更有活力。